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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中华：司法要坚持疑罪从无的原则，许垚购毒不等于向林奇投毒
2026 年 5 月 21 日，三体公司原 CEO 许垚因投毒杀害游族网络创始人林奇，被依法执行死刑。这起轰动全国的高智商投毒案，历时五年尘埃落定。在舆论热议背后，一个关乎司法底线的核心问题始终悬而未决：仅有购毒、动机、间接痕迹，能否直接等同于投毒杀人？缺失毒物鉴定 “质谱图” 这一关键直接证据，能否支撑死刑定罪？ 在我看来，许垚购毒不等于向林奇投毒，死刑案件必须坚守疑罪从无，不能靠间接证据堆砌完成死刑定罪，否则将埋下错判隐患，动摇司法公信力。尤为值得深思的是，许垚本身就是知法懂法的专业律师，深谙故意杀人罪最高可判处死刑，从理性逻辑上，很难为了一个工作岗位铤而走险、以命相搏。 一、案件核心：无目击、无监控，仅靠间接证据定罪 投毒作案隐蔽性极强，往往没有现场监控、没有目击证人，证据大多依靠逻辑推演。许垚一案正是典型的间接证据定罪模式。 一是动机证据：许垚与林奇因公司管理、岗位调整产生激烈矛盾，自身面临被替代的职场危机，具备报复杀人的现实动机。但职场纠纷、职位得失，对于一名法律精英而言，远不足以构成赌上性命的杀人动机。许垚拥有西南政法大学本科、美法双硕士的法学背景，长期从事法务与企业高管工作，清楚杀人必偿命，不可能为一份工作丢掉自己的生命、前途与家庭，这在常理与理性层面都存在巨大矛盾。 二是毒物关联证据：许垚通过伪造印章、冒用科研机构身份，非法购入河豚毒素、α‑鹅膏毒肽、氯化甲基汞等剧毒物质；林奇体内检出对应毒素，多名员工血样亦检出汞成分。尽管伪造印章、购买剧毒物质的事实证据扎实，但这只能证明其准备毒物的行为，不能直接证明下毒行为。购毒用途存在多种可能性，不能直接推定就是用来杀害林奇。 三是痕迹证据：林奇服用的培菲康药瓶上留有许垚生物痕迹，许垚仅以关心对方、查看药品为由辩解。 纵观全案，没有任何直接作案证据：没有监控拍到投毒行为，没有目击证人，没有许垚承认投毒的完整供述，其始终辩称购毒是用于自身自杀。最终死刑判决，完全依赖司法机关认定的间接证据闭环，这本身就存在天然的逻辑断层。 二、核心争议：质谱图缺失，关键直接证据缺位无法闭合证据链 本案最致命的程序瑕疵，并非间接证据本身，而是毒物鉴定的核心原始证据质谱图未当庭出示、未质证。 质谱图相当于毒物鉴定的 “CT 原片”，是判断毒物种类、来源、是否人工投放的核心直接依据，是检验鉴定报告真伪、排除检测误差、样品污染的唯一原始凭证。公诉方仅提交鉴定结论，不提供质谱图；法院认为质谱图不属于必须质证的证据，直接采信鉴定意见，明显违背死刑案件证据规则。 第一，违背死刑案件证据标准。根据《办理死刑案件审查判断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》，死刑案件必须做到证据确实、充分，结论唯一，所有定案证据必须经当庭质证。质谱图缺失，意味着毒物来源、毒素匹配度无法被有效核实，关键环节存在合理怀疑。 第二，重蹈念斌案的司法教训。福建念斌投毒案，正是因毒物鉴定无质谱图、证据链无法闭合，最终改判无罪，成为疑罪从无的标杆。而许垚案中，控方不提交质谱图，变相降低了投毒类死刑案件的证据门槛。 第三，购毒与投毒存在本质区别。许垚购毒、双方有矛盾、林奇中毒，三者只能建立关联性，不能建立唯一性。动机不等于行为，购毒不等于投毒，接触痕迹不等于下毒。即便伪造印章、购买剧毒属实，也只能证明其具备作案条件，不能直接证明实施了投毒杀人。一旦毒物检测存在瑕疵，全案证据链将整体崩塌。 三、司法本质：死刑案件绝不能以间接证据降低证明标准 投毒致人死亡是重罪，死刑更是剥夺生命的最终刑罚，证据标准必须最严格，绝不能因取证困难、嫌疑人反侦查能力强就放宽要求。 第一，直接证据是投毒死刑案的底线。除监控、供述外，质谱图是不可替代的直接证据，直接决定被害人死因与毒物来源。缺失该证据，就如同只看诊断结果不看原始影像，无法排除合理怀疑。 第二，疑罪从无重于严惩犯罪。刑事司法既要惩罚犯罪，更要防止冤枉无辜。许垚关于购毒用于自杀的辩解，即便在常人看来不合常理，但荒谬不等于虚假。结合其律师身份与理性认知，为职场恩怨杀人的动机本身就存疑。在无直接证据推翻其辩解、关键原始证据缺失的情况下，仅凭动机恶劣、后果严重推定其杀人，本质上是先入为主、先定罪后找证据，违背无罪推定原则。 第三，高智商犯罪更应坚守证据公正。许垚作为专业法律人士，具备极强的法律认知与风险预判能力，清楚杀人的法律后果。从理性角度，一个知法懂法的精英，不会因职场利益冲突，选择用杀人这种彻底毁灭自己一生的极端方式解决矛盾。司法机关不能仅凭主观推测，强行认定其作案，必须以铁证定案。如果为了破案、舆论压力而降低标准，不仅可能制造冤错案件，也会损害司法权威。 四、结语：守住疑罪从无，才是真正的司法正义 许垚被执行死刑，在大众视角下似乎是大快人心，但缺失质谱图、无直接投毒证据、动机逻辑存疑、仅靠间接推定的死刑判决，始终是司法公正的隐忧。 许垚购毒，不等于向林奇投毒。 二者之间缺少直接证据链，存在无法排除的合理怀疑。死刑无小事，证据是守护公平正义的唯一防线。只有始终坚持疑罪从无，严格落实直接证据标准，让每一份关键原始证据当庭质证，充分考量当事人身份、认知水平与行为逻辑，才能让死刑判决经得起法律、历史和社会的检验，真正实现不枉不纵。 东方政法服务中心主任陈中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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