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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中华：没有法治的市场化经济制度，风暴来临之时必然轰然倒塌
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本质上是法治经济。市场从来不是脱离规则的自由丛林，价格机制、公平竞争、契约交易、产权保护，全部建立在稳定、统一、公正的法治底座之上。脱离法治空谈市场化，任由资本无序扩张、规则形同虚设，短期或许会出现虚假繁荣，长期必然秩序崩塌、贫富撕裂，发展走向失败。 市场经济依靠分工协作完成价值创造，一切交易的根基，在于清晰的产权与可靠的契约。市场主体愿意投入资金、技术、长期深耕产业，前提是自身财产权利不受随意侵害，签订的合约能够得到公正执行。倘若法治缺位，产权边界模糊，守约得不到保护，违约不用承担代价，机会主义行为就会泛滥。欠债可以随意赖账，合同能够单方面撕毁，侵权难以有效追责，商家不愿投入长期研发，资本只追求短期投机套利。所有人不再信任正式交易规则，经济活动退回依靠人情、势力、灰色手段维系的小众交易，大范围专业化分工无从展开，市场规模不断萎缩。 公平竞争是市场经济的活力源泉，而公平只能依靠法治维系。尤为关键的一点：公权力一旦滋生腐败、缺乏有效监督，市场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公平竞争。 权力失去制度约束，权力寻租就会悄然渗透市场各个环节。掌握审批、监管、执法权限的少数人，利用手中公权力为特定主体大开方便之门：违规审批、选择性执法、泄露监管信息、默许特权企业突破行业规则。有关系、有能力打通权力通道的经营者，可以绕开行业标准、规避监管处罚、抢占稀缺资源；而诚信经营、没有特殊渠道的市场参与者，只能被动承受不平等的竞争环境。 当竞争不再比拼产品、技术、管理与服务，而是比拼人脉、利益交换，市场筛选优质企业的机制会彻底失灵。劣币持续驱逐良币，踏实做实业、守规矩的经营者举步维艰，依靠权力套利的群体快速聚敛财富。资源不再流向高效率实体经济，不断向少数依附权力的群体集中，财富快速两极分化，内需持续疲软，产业升级失去土壤。腐败和垄断相互缠绕，不断侵蚀市场经济赖以生存的根基。想要守护市场公平竞争，核心抓手就是持续加强对公权力全方位、常态化监督，从源头遏制权力寻租。 如何加强公权力监督，筑牢公平竞争的制度屏障 第一，完善顶层制度设计，厘清公权力介入市场的清晰边界。全面落实权力清单、责任清单、市场准入负面清单制度，最大限度压缩不必要的事前审批，减少人为设置的市场壁垒；针对招投标、土地出让、市场处罚等领域细化行政执法裁量标准，缩小弹性执法空间。健全领导干部重大事项申报、政商交往正负清单、亲属经商限制性规定，从制度层面防范利益输送，划清权力与资本的边界。 第二，构建多层次监督体系，持续保持反腐震慑力度。发挥纪检监察专责监督作用，紧盯工程建设、政府采购、政策补贴、安全环保执法等腐败高发领域，严查官商勾结、利用职权偏袒特定市场主体行为。同时兼顾整治不作为、慢作为、选择性刁难企业等营商环境乱象。推动巡视巡察向基层延伸，治理基层小微权力乱干预市场等问题。 第三，全面推进政务公开，依靠阳光运行压缩暗箱操作空间。除法定涉密信息外，行政审批结果、行政处罚、项目招标、扶持政策全部依法公开；落实行政执法全程音像、文字留痕制度，重大涉企决策广泛公示听证。减少线下灰色沟通空间，保障所有市场主体能够平等获取政策信息，杜绝定向政策倾斜。 第四，强化司法监督，畅通市场主体权利救济通道。完善行政复议、行政诉讼机制，企业遭遇公权力违法干预经营、不当处罚时，可以通过司法途径维权索赔。司法层面坚持各类市场主体法律地位平等，依法保护民营企业、中小企业产权；检察机关常态化查办职务犯罪、开展行政公益诉讼，督促行政机关依法履职。 第五，拓宽社会监督渠道，打造多元监督网络。优化 12345 政务服务热线、营商环境举报平台，严格落实举报人保护机制，打消企业举报遭遇打击报复的顾虑。合理发挥行业协会、主流媒体正向监督作用，引入第三方机构常态化评估区域营商环境，及时发现隐性壁垒与权力失范问题。 第六，数字化赋能权力监督，减少人为操作空间。推动审批、监管、交易平台全线数字化线上运行，流程全程留痕、异常操作自动预警。依托大数据识别选择性执法、定向扶持、异常审批等风险线索，依靠技术手段降低人为干预市场的可能性。同时把握监督尺度，建立改革容错纠错机制，区分权力谋私乱作为和创新探索中的无心失误，既要管住权力，也要鼓励政府依法履职维护市场秩序。 回望近代以来全球众多国家转型历程，教训清晰可见。部分国家仓促推行市场化改革，配套法律体系迟迟未能建立，对公权力的监督机制松散无力，私有化演变成为一场无序的资产掠夺。少数寡头借助制度空白与权力勾结，鲸吞公共资产，把持能源、金融核心产业，操纵规则左右经济政策。普通民众财富被稀释，实体经济持续衰败，通胀高企、产业空心化，经济长期陷入停滞泥潭。拉美多国也曾放开市场，但产权保护薄弱、权力腐败难以遏制、司法不公、监管法治化不足，最终落入中等收入陷阱，频繁爆发经济危机。这些历史案例反复印证：放开市场不等于经济繁荣，缺少法治约束、无力遏制权力腐败的市场化，只会催生掠夺型经济，而非创造型经济。 法治同时划定政府与市场清晰的边界。市场经济健康运转，一方面要求政府依法监管，打击违法经营、维护市场秩序；另一方面依靠法律约束公权力，杜绝权力滥用、随意干预经营、权力寻租。一旦法治缺失、监督缺位，很容易走向两个极端：要么监管真空，假冒伪劣、金融骗局、环境污染无人管束；要么权力边界模糊，行政干预随心所欲，腐败滋生蔓延。政策缺乏连续性，经营主体无法形成稳定预期，企业家不敢长期投资，大量资金脱离实体涌入炒作领域，催生一轮又一轮资产泡沫。泡沫膨胀过后，便是系统性风险集中爆发。 很多人存在一种认知误区：认为法治束缚市场活力，想要发展经济就应当放宽规则限制。事实恰恰相反，法治不是市场的枷锁，而是市场的护栏。法治一方面规范各类市场主体行为，另一方面约束公权力运行、筑牢反腐制度防线，从源头压缩权力寻租空间，降低交易纠纷成本，稳定市场长期预期，保障所有人在统一规则下平等参与竞争。“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”，正是数十年改革开放实践总结出的深刻经验。完善的物权、合同、反垄断、知识产权法律体系，持续公正的司法实践，不断明晰产权保护规则，严厉打击权力腐败，才能持续激发创新、鼓励实业。 同时我们也要客观看待，法治建设、对公权力的常态化监督不可能一蹴而就。现实里，制度落地、纠纷维权成本、基层执法规范化层面，依旧存在持续优化的空间。规则条文不断完善的同时，更需要打通法律落地的 “最后一公里”，健全权力监督制约机制，持续推进反腐常态化，让中小企业、普通经营者的合法权利真正能够便捷、低成本得到保障。纸面法律，只有落地生效，才能转化为守护市场秩序、抵御权力腐败的真实力量。 公平公正的法治环境、清正廉洁的政务环境，是一切经济发展的基础。市场追求效率，法治守护公平；市场释放活力，法治划定底线；市场鼓励竞争，法治遏制权力腐败。只讲市场自由、忽视法治建设与权力监督，如同修建一栋没有地基的高楼，看似繁华，风暴来临之时必然轰然倒塌。 面向高质量发展新阶段，建设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，核心任务之一就是持续推进市场经济法治化，持续完善对公权力的制约与监督体系，坚定不移惩治腐败。不断健全市场基础制度，严格平等保护各类产权，强化契约精神，公正高效化解经济纠纷，规范监管行为，斩断权力和资本不当勾连的纽带。唯有让法治贯穿生产、交易、竞争、分配全过程，牢牢管住公权力，杜绝权力介入市场破坏公平，市场活力才能持续、健康释放，经济发展才能摆脱大起大落，实现长期稳定、可持续的繁荣。 东方政法服务中心主任陈中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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