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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中华：结婚自由是为了让爱有归宿；离婚自由是为了让人有退路
近日，云南镇雄县女婿陈某深夜持刀重伤岳父母的悲剧尚未平息，陕西咸阳又曝出骇人听闻的家暴致死案 —— 女子苗苗遭丈夫张某长期家暴，离婚诉求被驳回 13 天后，被打晕后扔下悬崖身亡。与此同时，电影《监狱来的妈妈》原型赵晓红的争议案件，更将家暴认定、正当防卫与司法裁判的矛盾推向公众视野。三起事件，指向同一个核心困境：当婚姻沦为暴力牢笼，离婚自由受阻、家暴认定僵化、求救无门，悲剧便成了绝望的必然结局。婚姻自由是公民不可剥夺的权利，结婚自由与离婚自由相辅相成，漠视离婚自由、纵容家暴，终将酿成祸端。 婚姻自由，是《民法典》明确规定的核心原则，包含结婚自由与离婚自由双重内涵。结婚自由，意味着男女双方完全自愿，不受强迫与干涉。云南案中，15 岁的小芳被介绍给 27 岁的陈某，同居生子、被迫补证，从起点便背离了 “完全自愿” 的原则；陕西案里，苗苗与张某的婚姻虽始于成年后的介绍，却在婚后迅速沦为家暴牢笼，从坐月子期间便遭受殴打，开启了近十年的暴力循环；赵晓红案中，婚姻虽始于自愿结合，却在日常琐事中暗藏暴力隐患，一次冲突便引爆致命后果。三桩婚姻的起点或有差异，但都早早埋下了暴力的种子，为后续悲剧埋下伏笔。而离婚自由，是婚姻自由的重要收尾，当婚姻沦为家暴的牢笼、人身安全时刻受威胁时，离婚自由便是受害者最后的救赎通道。法律明确禁止家庭暴力，将家暴列为法定离婚事由，这本是保护弱势方的重要屏障。 但司法实践中，家暴受害者的离婚之路却异常坎坷，家暴认定的僵化更让维权雪上加霜。小芳多次遭遇陈某殴打、威胁，对方甚至多次持刀追砍其家人、扬言灭门，报警记录、保证书、聊天截图等证据一应俱全，可一审、二审法院均以 “夫妻感情未彻底破裂” 为由驳回离婚诉求。无独有偶，陕西的苗苗长期遭受家暴，被诊断为 “焦虑性抑郁恐惧”，2024 年 11 月起诉离婚，12 月 11 日便被法院以 “双方感情未破裂，且育有两个孩子” 为由驳回。仅仅 13 天后，悲剧发生 —— 张某将苗苗打至昏迷，不顾送医劝阻，误以为其死亡后扔下悬崖，致其高坠身亡。而赵晓红案的核心争议，更直击家暴认定的痛点：2009 年，赵晓红因 “支床” 琐事与丈夫发生冲突，遭对方拉扯、殴打后退无可退，拿起水果刀防卫，最终致丈夫死亡。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定罪，未认定家暴与正当防卫；而支持者则认为，家暴从来不需要 “长期反复” 的标签，单次暴力同样是家暴，绝境中的反抗理应被认定为正当防卫。这样的司法裁判，看似秉持 “审慎维护婚姻稳定”“严格适用法律” 的原则，实则混淆了 “婚姻修复可能” 与 “人身安全底线”，忽视了家暴的持续性、隐蔽性与致命性，也陷入了 “唯长期家暴论” 的认知误区 —— 仿佛只有反复施暴才是家暴，单次暴力便无足轻重，绝境反抗便是故意伤害。家暴的本质是控制，施暴者的威胁从不是 “气话”，而是随时可能兑现的暴力预告；单次暴力同样能摧毁一个人的身心，绝境中的反抗更是受害者唯一的生路。当受害者长期活在死亡威胁中，“感情未破裂” 的判断、“不认定单次家暴” 的裁量，无异于让受害者在绝望中等待暴力升级，在绝境中失去最后的法律庇护。 离婚难、家暴认定僵化的背后，是家暴认定的举证困境与司法理念的双重滞后。家暴多发生在私密空间，证据收集难、留存难，即便有报警记录、伤情证明，也常因 “证明力不足”“未达长期标准” 不被采信。部分法官仍固守 “劝和不劝分” 的传统思维，将 “有子女”“同居多年” 视为感情未破裂的理由，却无视家暴对受害者身心的摧残、对家庭伦理的破坏；更有甚者，陷入 “唯结果论”“唯长期论” 的误区，对单次家暴的危害性视而不见，对绝境反抗的正当性不予认可。更值得警惕的是，这种 “不准离婚”“不认定家暴” 的判决，变相纵容了施暴者 —— 陈某见法律未支持受害者的离婚诉求，愈发肆无忌惮地威胁、施暴；张某在离婚被驳后，更是毫无顾忌地实施致命暴力；而赵晓红案的争议，也折射出公众对家暴认定标准、正当防卫边界的强烈质疑，若司法理念不革新，类似的认知冲突与悲剧或将持续上演。 婚姻不是枷锁，更不是施暴者的 “保护伞”；家暴不分次数，只要是暴力，就不该被容忍；反抗不分情境，只要是绝境自救，就该被法律正视。保障婚姻自由，既要守住结婚自愿的起点，更要打通离婚自由的终点，尤其要为家暴受害者开辟 “绿色通道”，革新家暴认定与正当防卫的司法裁判理念。一方面，司法机关应彻底摒弃 “重和好、轻安全”“唯长期家暴论” 的惯性思维，准确适用《民法典》与《反家庭暴力法》，明确单次暴力同样构成家暴，降低家暴认定门槛，合理界定正当防卫边界—— 只要有确凿证据证明存在家暴（无论单次或多次）、受害者人身安全面临紧迫威胁，就应依法准予离婚，对绝境中的反抗依法认定为正当防卫。另一方面，要强化人身安全保护令的落地执行，不能让保护令沦为 “一纸空文”，对违反保护令、持续威胁施暴的行为，依法从严惩戒，形成有效震慑。同时，公安、妇联、社区等部门应建立联动机制，为家暴受害者提供报警处置、证据收集、心理疏导、安置救助等全链条支持，让受害者敢离婚、能离婚、离得安全，在遭遇家暴时能及时获得庇护，绝境反抗时能得到法律的公正对待。 云南、陕西两起悲剧，是婚姻自由被漠视、家暴认定僵化的惨痛代价；赵晓红案的争议，是公众对司法公正、弱者权益保护的深切呼唤。愿这三起事件能真正推动司法实践的深刻反思与全面革新，让法律不再是家暴受害者的 “冰冷门槛”，而是真正的 “护身符”；让家暴不再有 “长期 / 单次” 的双重标准，让绝境反抗不再被曲解为 “故意伤害”。结婚自由，是为了让爱有归宿；离婚自由，是为了让人有退路；正视家暴、守护反抗，是为了让弱者有尊严。唯有双向保障婚姻自由，守住人身安全的底线，革新司法裁判的理念，才能避免更多家庭悲剧的上演，让婚姻回归爱与尊重的本质，让正义不再缺席每一个绝望的瞬间。 东方政法服务中心主任陈中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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