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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中华:青年婚恋危机绝非个人私事,它正深刻冲击民族发展根基
2026 年 8 月 12 日,民政部发布《2026 年二季度民政统计数据》:上半年全国结婚登记 327.5 万对,较 2025 年同期减少 26.4 万对,同比下降 7.46%,创 1980 年婚姻法修订后同期新低。对比 2013 年上半年 708 万对的峰值,当前结婚规模已不足当年一半。同期离婚登记 138.3 万对,同比增加 5.2 万对,离结比升至 42.2%,大约每 2.4 对新人登记结婚,就对应 1 对夫妻离婚,为 2014 年有可比统计以来最低值。 纵观中华文明史,如此大规模婚恋萎缩十分罕见。传统社会里,婚姻不是个人选择,而是带有强制属性的社会制度。汉初,女子十五至三十不嫁需缴纳五倍人头税;勾践颁布法令,女子十七不嫁、男子二十不娶,其父母获罪;西晋武帝规定,女子十七岁若父母未安排出嫁,官府可强制婚配,法定婚龄仅十三至二十岁。古代不婚将面临经济处罚、行政干预乃至追责。受限于偏低的人均寿命,婚姻承担维系家族血脉、支撑王朝税基与兵源的功能,是民族延续的基础工程。即便唐代婚姻自由度相对更高,公主多次改嫁也只是皇族特例,并非民间常态。传统婚姻兼具传宗接代、家族互助、养老保障、情感依托等多重价值,不婚者不仅承受巨大社会压力,在旧式社会保障体系中生存也举步维艰。 而在当代,婚姻已经从人生必选项转变为人生可选项。2025 年北京未婚青年婚恋调查显示,仅 8.2% 的青年明确不打算结婚,42.1% 选择顺其自然,占比几乎等同于 49.7% 打算结婚的群体。2026 年全国单身成年人口约 2.82 亿,25—29 岁青年未婚率突破 51.3%。90 后总人口约 1.7 亿,从未结婚者 7200 万,占比 42%;离异未再婚 2300 万,占比 14%,近半数 90 后尚未步入婚姻。初婚年龄持续推迟:2025 年全国男性平均初婚年龄 30.4 岁,女性 28.6 岁。对比 2010 年,男性推迟 5 岁,女性推迟 5.4 岁;上海 2025 年初婚平均年龄 29.7 岁,一线城市男性初婚年龄普遍突破 30 岁。 青年婚恋困局,是多重因素叠加催生的结果。 其一,计划生育带来长期结构性影响。上世纪 70 年代推行的计划生育,在当时缓解人口过快增长,为改革开放创造人口红利。但长期实施造就大量独生子女家庭,独生子女缺少兄弟姐妹与大家族情感网络,经营亲密关系、共情包容的能力更容易存在短板。与此同时,单位制、集体生产逐步转向市场化就业,社会原子化趋势显现。待社会意识到低生育率的深远危害,政策调整已然滞后,扭转成本高、周期漫长。90 后较 80 后减少约 4600 万,00 后较 90 后再减少 3100 万,适婚人口基数持续萎缩,成为结婚率下滑的底层根源。 其二,消费主义不断异化婚恋关系。资本逻辑将爱情与消费深度绑定,社交平台塑造完美伴侣模板,短视频将仪式感等同于真爱,婚姻谈判简化为物质条件比拼。婚房、车辆、彩礼成为硬性门槛,情感交流退居次要位置。消费主义抬高青年心理预期,但现实收入难以匹配,感情逐步异化为交易,利益算计取代情感纽带,推高离婚风险。 其三,低薪酬与高强度劳动挤压青年生存空间。2026 年 7 月,不含在校生的 16-24 岁城镇青年失业率 17.9%;2026 高校毕业生预计 1270 万人,再创历史新高。25-29 岁失业率 7.2%,30-59 岁仅 3.9%,就业压力集中于青年群体。研究证明加班显著降低婚育概率:超时劳动等级每上升一级,青年结婚概率平均下降 1.781%,生育概率下降 5.253%。996 工作制、漫长通勤、职场内卷持续消耗年轻人精力。调研显示,73% 都市青年每月可用于社交的时间不足 8 小时;北师大与小红书 2026 年联合调查表明,76.5% 年轻人因住房压力推迟婚恋,65.2% 被育儿与生活成本劝退。一线城市房价收入比超 25,结婚综合花费可达年收入数倍。部分基层灵活就业岗位月薪仅 3928 元,难以覆盖一线房租;社保支出占低收入青年收入近三成。低薪资、高房价、高彩礼、超长工时,四道枷锁,将大量青年挡在婚姻门外。 其四,虚拟社交消解现实交往能力。互联网、短视频、网游依托算法持续占用青年的时间与精力,即时虚拟刺激替代深度的现实沟通。一线城市 83.2% 受访青年处于单身状态,近六成为 “孤岛青年”,无恋爱、暧昧对象。长期沉浸在碎片化信息、即时满足环境中的年轻人,很难经营一段需要长期投入、彼此妥协的婚姻。 青年婚恋危机绝非个人私事。结婚率走低、离婚增多、出生人口持续下滑,将深刻冲击民族长期发展根基。人口老龄化进入不可逆的加速阶段。“十五五” 将是国内老龄化增速最快的五年,60 岁以上老年人口由 2026 年 3.2 亿增至 2030 年 3.9 亿,年均净增约 1309 万人,老龄化水平从 22.8% 升至 27.7%。相关预测显示,十五五期间老年抚养比将突破 40%,2030 年达到 46.1%,大约每两个多劳动人口就要赡养一位老人。少子化与老龄化相互强化,长期给养老社保、经济增长、国防兵源带来持续压力。 唯物史观认为,社会发展包含物质资料生产与人自身的繁衍。倘若一代青年困于生存压力,婚姻与生育从社会常态沦为奢侈品,我们失去的不只是人口数量,更是民族繁衍的信心。人口治理不能只盯着数字,需要统筹经济、社会、文化多维度改革;生产生活方式与社会观念的变迁,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历史规律。 青年婚育问题属于国家战略议题,需要系统性制度改革与实打实的配套支持。 第一,完善劳动保障制度,严控超时加班。严格落地法定工时,整治 996、007,保障劳动者拒绝违法加班的权利。只有把闲暇还给青年,他们才有机会相遇、交往、建立亲密关系。劳动法的价值,应当体现在留给年轻人经营感情的时间上。 第二,优化薪酬与住房保障,改善青年生存条件。最低工资联动社会平均工资,政策适当向青年倾斜;扩大灵活就业社保覆盖范围,降低个人缴费压力。增加保障性租赁住房供给,面向婚恋青年推出专项住房补贴,下调房贷首付与利率,打破 “无房难婚” 困局,移除住房这道最直接的婚恋门槛。 第三,搭建全国统一的青年婚育支持体系。设立专门协调机构,统筹民政、人社、教育、共青团、妇联多方资源;推动婚恋教育走进课堂、社区与媒体;搭建公益性婚恋交友平台,常态化开展婚姻家庭辅导。 第四,主流媒体引导新型婚育文化。倡导回归情感本位的婚恋观,抵制天价彩礼等陋习,扭转唯金钱论的社会风气,重塑婚恋价值,让爱情回归情感本身。 第五,构建婚育一体化全链条支持体系。政策从婚姻登记便利化延伸至生育、养育、教育、住房全环节,系统性降低 “三育” 成本,鼓励多子女家庭,让下一代在兄弟姐妹相伴的环境成长,弥补独生子女在亲缘关系、冲突处理能力上的短板,让年轻人看见组建家庭的稳定预期。
东方政法服务中心主任陈中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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