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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中华：设立企业海外商事纠纷法庭，用长臂管辖维护企业的权益
美国接管委内瑞拉石油，看似是远在南美的地缘博弈，实则和中国有着深刻的利害关联。9 月 2 日，白宫网站正式公布其对委内瑞拉采取军事行动之后，实施经济掠夺的结果：美国取得委内瑞拉已探明石油储量当中超过 650 亿桶原油的控制权。这个体量极具分量 —— 美国本土已探明石油储量仅有 460 亿桶，仅凭本土储量，美国已经稳居全球第一大石油生产国；此番拿下委内瑞拉这片油田资源，相当于可控石油资源规模直接扩大 1.5 倍。 这份由卢比奥与战争部长皮特・海洛塞斯签署的协议，赋予美方强大的治理权限与经济所有权，并且美国取得这一切几乎无需承担成本。而在美方介入之前，委内瑞拉一大批核心油田长期由中、俄企业运营。2007 年至 2018 年，中国以主权贷款形式累计向委内瑞拉投放 1060 亿美元，双方约定以原油抵债，委内瑞拉已经偿还大部分款项，但债务尚未结清。 在美国接管的 17 处油田当中，至少 4 处是中国企业运营的重点项目。中石油开发的奥里诺克重油带项目，日产原油 40 万桶，其中 30 万桶原本定向输往中国用于偿债，如今供油已经中断；中石化在委油田同步停摆；民企协和资源两处油田在 2024 年才完成签约，目标日产原油 6 万桶，大量前期投入还没有回本，原油对华输送同样戛然而止。不止油田被夺走，承担委内瑞拉原油对华运输的招商南油也遭到美方打击，7 艘油轮被美国海岸警卫队扣押。油田停运、运力被切断，委内瑞拉输往中国的原油直接归零。此前，委内瑞拉对华出口原油占其产量七成，是国内稳定的重质原油供应来源。 石油炼化行业有极强的工艺匹配性，原油大体分为轻质原油与重质原油，炼油厂在设计阶段就锁定适配油种，专门为重油建设的炼化装置，无法直接加工轻质原油，反之亦然。失去稳定的委内瑞拉重质原油供给之后，国内一大批重油炼厂不得不转向全球市场寻找替代货源。但大宗商品长协、产能配套的格局之下，要快速找到规模、品质、长期供应条件匹配的重质原油难度极大，相关产业面临巨大的供应链冲击。反观美国，墨西哥湾沿岸布局大量专门适配委内瑞拉重油的炼化基地，这批原油可以直接输送至德州等地加工，资源红利尽数落入美方手中。 为阻断中方主张债权，美国能源部长赖特直接表态：中国无权依托委内瑞拉新增石油产量、石油收入主张债务清偿。简单来说，油田、油款归美国，中国的债权无法从这部分收益当中得到兑现。原油之外，一大批垫资建设的基建项目同样陷入危机。中委合作模式本就是中方先行垫资施工，委内瑞拉依靠石油销售回款支付工程款；现在委内瑞拉石油收入全部转入美方监管账户，回款通道被切断，大量基建合同濒临烂尾。中国电建投入 45 亿美元承建覆盖委内瑞拉 12 个州的高压输电网以及 5 座火电厂，工程款停止拨付，项目进退两难，继续追加垫资成本高昂，停建则前期投入付诸东流；中信建设投资 50 亿美元建设 10 万套保障房，已经建成 6 万套，剩余 4 万套停工，前景未知；中工国际 19.56 亿美元的火电项目，叠加 9.56 亿美元农业综合开发项目，同样因为油款被美方管控，回款中断，合同面临废除或重新谈判的局面。一系列项目叠加，中国企业损失难以估量。 对此，外交部明确回应：中委合作受两国法律与国际法保护，第三方无权干涉，中方合法权益应当得到维护。表态清晰有力，但这件事也抛出一个沉重的现实命题：当我们的海外资产、合法合同被他国以霸权手段粗暴剥夺，我们依靠什么维护公平正义？ 有人会想到诉诸国际法庭。可即便中石油、中信、招商南油等企业起诉并且拿到胜诉判决，国际司法体系本质上没有超主权的强制执行力，判决落地执行缺乏保障。国内法院执行尚且存在诸多现实难点，更不用说在弱肉强食的国际格局之中。随着一带一路持续推进，中国海外投资遍布全球，这是客观事实。截至目前，我国对外金融资产总额突破 11.7 万亿美元，对外净资产达到 4 万亿美元，位居世界第二。体量如此庞大的海外利益，如果缺少可靠的保护力量，再大的海外资产，都有可能在他国政权更迭、霸权干预之下被单方面撕毁合约、巧取豪夺。 如今委内瑞拉新政权的傀儡属性早已被多家外媒印证。《纽约时报》报道显示，美方完全掌控罗德里格斯当局，总统的公开活动、对外发声都受美国支配。福克斯新闻曾提出采访申请，罗德里格斯答复必须先征得特朗普同意。马杜罗被捕之后，特朗普在 1 月 9 日签署行政令，宣称委内瑞拉石油收入属于美国专属财产，排斥原有债权人的追索权利，此前委内瑞拉对外签署的协议一概不予承认。委内瑞拉石油部 2 月 26 日宣布，暂停马杜罗时期签署的 19 项油气分成协议，等于单方面废掉中、俄此前签订的商业合同。在这种局面下，即便走上国际诉讼，胜诉的门槛极高，即便进入重新谈判，也是漫长而被动的拉锯。 掠夺还不止石油。据路透社 9 月 8 日消息，特朗普政府正在扩大对委内瑞拉矿产资源的攫取范围，黄金、各类矿产收入，效仿石油模式纳入美方监管账户。委内瑞拉矿产储备丰厚，官方 2018 年数据显示，拥有黄金 644 吨、铁矿石 146 亿吨、铝土矿 3.2 亿吨，同时蕴藏铜、铀、钨、镍等战略矿产，未来这些资源都有被美方掠夺的风险。 近代以来，老牌资本强国的海外扩张史，一直伴随着武力对海外商业利益的护航。一个典型例子：1927 至 1941 年，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团常驻上海，核心任务就是保护美国在华银行、码头、石油企业的利益。一旦美资企业产生商业纠纷，设有驻华法院审理，判决之后由美方法警实施搜查、扣押、逮捕；局势失控时，陆战队直接出动装甲车、士兵封锁区域，保障裁决落地。资本走到哪里，军事投送能力就跟进到哪里，英、法、德、日都曾遵循这套逻辑，只是过往他们往往伴随着侵略扩张。 这就带来一个值得深思的方向：我们能不能探索建立适配自身需求的涉外纠纷处置机制？设立专门处理中国企业海外商事纠纷的涉外法庭，允许当事国法官旁听、当地律师参与辩护；在法庭作出公正裁决的前提下，依托国内法，配套可以远程投送的保障力量，以海军陆战队、重装合成旅、空降力量协同配合，为我国合法海外权益提供支撑，用长臂管辖维护本国企业正当权益。 我们走出去的大多是国企，背后是全民的共同资产，保护这些海外投资，就是守护国家整体利益。丛林法则仍是当下国际社会无法回避的现实，不存在凌驾各国之上的全球公权力。如果缺少可以远程投送、能够及时响应的海外保障机制，缺少可靠的军事力量作为后盾，类似委内瑞拉这样的掠夺事件，还会反复上演，一带一路的长远推进也将持续遭遇重重险阻。和平合作的理念值得坚守，但和平，永远需要实力作为兜底。
东方政法服务中心主任陈中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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