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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中华:以身为炬,为众抱薪
哪些人值得我们长久铭记?答案不在神坛之上,不在遥远的传说之中,而在一代代敢于直面黑暗、挺身而出的普通人身上。他们并非完人,也未必拥有耀眼的光环,却凭着一腔孤勇,做了常人不敢做的事 —— 以身为炬,为众抱薪。 第一个,孙志刚。一名刚刚走出校园的大学毕业生,在旧的收容制度下非正常离世。这场悲剧引爆全社会的反思,直接推动《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》废止,也加速了暂住证制度退出历史舞台,成为我国法治进程里无法绕开的标志性事件。后人评价他:一位以生命推动法治进步的人。他原本只是想安稳地活下去,可命运的重击,倒逼制度补全短板,让无数漂泊在外的普通人,拥有了更多体面与尊严。 第二个,葛锐。一名普通的法律从业者,只因火车站公厕几毛钱的不合理收费,毅然起诉铁路局并且胜诉。在旁人眼里,这不过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,可他不肯对不合理的规则妥协。这场微小却坚定的诉讼,最终推动全国火车站公共厕所免费开放。他争取的从来不是几毛钱的得失,而是公民免于不合理盘剥的权利,以一场较真的诉讼,清晰划定公共服务的边界。 第三个,崔松旺。一名调查记者。为撕开黑砖窑奴役智障人员的黑暗,他甘愿伪装成智障人士卧底,忍受屈辱与殴打,在生死边缘拍下关键证据,配合警方开展营救,数十名被禁锢、被奴役的受害者得以重归家庭。他的报道,让藏在偏僻角落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,有力推动全国范围对强迫劳动、非法黑窑的清查整治。他赌上自身安危,换回一个个破碎家庭的团圆。 第四个,蒋卫锁。国内较早直面乳业乱象的打假人,常年追踪奶源掺假问题,持续为乳品安全奔走发声。这里需要厘清:引爆三聚氰胺事件,是患病婴儿家属、媒体、监管多方合力推动的结果,并非由他举报三鹿;而他遇害一案,司法结论认定为家庭矛盾引发的刑事案件,并非因打假遭到报复。即便如此,他当年孤身对抗行业黑幕的勇气,依然值得敬重,他持续的曝光,也曾提前为乳业安全敲响警钟。 第五个,邓世祥。调查记者。1998 年,他和同伴深入暗访,揭开地沟油、泔水油加工后流向百姓餐桌的黑色链条,是国内最早把地沟油产业全貌公之于众的先行者之一。这篇报道,第一次让国人看见餐桌背后触目惊心的隐患,为后续旷日持久的食品安全专项整治埋下伏笔。 第六个,郏功献。央视记者,最早暗访曝光苏丹红勾兑红心鸭蛋的造假产业链。他的调查报道,让苏丹红的健康危害走进大众视野,倒逼食品添加剂监管体系持续完善,推动监管部门重拳打击各类食品非法添加行为。 第七个,渔猎奇哥(于子琪)。一名没有记者证的普通自媒体博主,仅凭一部手机,奔走在各地,持续曝光环境污染、违规食品保鲜等乱象。每一次取证之后,他都会把详实线索移交监管部门,不少线索直接推动当地生态、市场监管部门立案核查处置。他用行动证明,普通公民同样可以依法行使监督权利,成为社会监督的有益补充;而乱象最终得以整治,离不开执法机关严谨的核查与有力的治理。 第八个,吴恺,网名徽剑。他长期关注柬埔寨跨境犯罪问题,公开发文实名指控刘忍涉嫌运营电诈园区、参与跨国犯罪。2024 年 11 月,吴恺在广东惠州被数人冒充警务人员劫持,辗转河源、赣州多地,遭受长时间殴打拷问,之后被遗弃在江西定南的深山之中,11 月 13 日被村民发现时,已经不幸离世。该案主犯赵冰,以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死刑,缓期二年执行。这样针对监督者的报复犯罪,手段残忍、性质恶劣。我认为,赵冰应当判处死刑,立即执行。 他们职业各异,际遇悬殊,却共享同一个滚烫的名字:抱薪者。他们拿出勇气、健康、前途,甚至生命,去撕开层层遮蔽的黑暗。有的人伤痕累累,有的人永远倒在了前行路上。长久以来,正是这一个个孤勇的身影,让藏匿在暗处的不公与罪恶被看见,推着规则、监管不断向前补位。 可时至今日,敢于揭黑、举报罪恶的人,正面对着一种全新、凶险的威胁:跨境黑产,已经把报复的猎场,开到了我们脚下的土地之上。 一名揭露跨境电诈黑幕的监督者,遭遇境外犯罪团伙策划、境内人员执行的报复,这件事为所有人敲响沉重的警钟:跨境电诈的危害,早已不止电信网络诈骗、骗取钱财。境外电诈及其关联犯罪团伙,通过非法渠道攫取公民个人信息,勾结境内不法人员,针对举报、曝光他们的人实施恐吓、滋扰,甚至精心策划恶性人身侵害。一条隐蔽的黑色链条就此成型:境外团伙下达指令、悬赏雇凶,境内不法人员接单,负责打探行踪、跟踪骚扰、实施暴力报复,内外勾连,伪装性极强,追查难度巨大。 这类内外勾结的恶性犯罪,本质是把我们赖以安身的家园,变成犯罪分子实施报复的猎场。比起个案本身的残酷,更值得警惕的,是这套可以复制的作恶模式。倘若这条黑色通道不能被彻底斩断,今天遭遇围猎的是揭发黑产的人,明天,每一个依法举报违法犯罪的普通人,都可能身处险境。境外是策划的源头,境内是行凶的爪牙。想要从根源上消除这份威胁,就必须持续深挖溯源,斩断境内协助链条,打掉信息贩卖、居间牵线、接单报复的窝点。我们期盼的,是一个不必再有人以命燃灯的社会:正义自有坚固屏障,抱薪之人,不再身陷围猎。 国家应对跨境电诈,以及衍生的恐吓报复、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关联犯罪保持高压严打态势,持续推进跨境警务协作,全力深挖境内帮凶,不断完善举报人、证人保护制度,尽力为敢于站出来揭发犯罪的人撑起防护屏障。这片土地,不该成为罪恶的猎场。唯有持续亮剑,从严从重斩断内外勾连的作恶链条,堵死报复行凶的通道,每一个普通人,才能安心生活、敢于依法发声、依法举报。但蓄意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,必须要严惩不贷。法治有两面,既要畅通群众监督渠道,保障公民控告检举的宪法权利;也要筑牢制度堤坝,防止信访、报案、网络举报渠道沦为私人报复、商业倾轧、打压异见的工具。 东方政法服务中心主任陈中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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